比赛还剩最后四十七秒，菲尼克斯的球馆里已经有人开始退场，杜兰特坐在球队席的末端，毛巾搭在膝盖上，目光没有看向球场，而是落在自己那双巨大的球鞋上，他的表情说不上沮丧，也说不上愤怒，更像是一种很深的、被抽空了的平静，比分牌上的数字并不难看，可谁都知道，这场球的走势早已不在他们手里，而就在几千公里外，另一块场地上，山东队的比赛刚刚结束，结果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传来——山东输了，不是输给更强的对手,而是输给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意外。

那个意外发生的时候，负责盯防杜兰特的球员甚至还没有回到半场，一个底线发球，山东队的中锋接球时脚下一滑，球直接出了边线，慢镜头回放里，地板干干净净，没有任何水渍，他的鞋也没有问题，可人就是倒了，球就是丢了，这一幕后来在社交媒体上被反复播放，配上各种夸张的音效和表情包，有人笑着说这是“薛定谔的脚滑”，有人在评论区认真分析力学角度，还有人说，这球如果让杜兰特来发，可能就是一个跨越全场的助攻，但杜兰特没有看到这些，他坐在球队席上,身后是球迷们提前离场时座椅翻起又落下的闷响。

其实在第三节中段，菲尼克斯一度把分差追到五分，那个回合里，杜兰特连续两个变向，迎着防守人干拔命中，所有人都以为熟悉的节奏要来了——他会在关键时刻接管比赛，用那些无解的中距离杀死悬念，但随后，球队的进攻突然停滞了，球传不进去，外线出手频频打铁，防守端连续丢掉后场篮板，对手每一次得分都像是把一根细小的针刺进气球里，不致命，但足够让那股气慢慢泄掉，杜兰特又开始频繁地要球，可每次触球都伴随着两三个人的夹击，他的队友们看起来想帮忙,动作却总是慢了半拍。

山东那边的局势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，他们领先了整整三节半，最多的时候领先十六分，主场球迷已经开始庆祝，DJ放了那首每年季后赛都会响起的歌，就在最后一分半钟里，一切都变了，一个不该失误的传球，两次莫名其妙的犯规，对方连续三个三分球，山东叫了暂停，可暂停回来后的边线球战术跑得一团糟，球最后到了最不准的那个人手里，时间走完，比分定格,场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。

消息传开的时候，菲尼克斯的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几张疲惫的脸上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，又很快收住了，杜兰特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赛程表，然后低下头去解鞋带，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事，更衣室的门开了又关，外面的通道里传来工作人员拖动器材的声响，没有人提到山东，也没有人提到自己这场比赛的失利，好像所有的结果都已经写好了，无论距离多远，无论过程如何,最后都指向同一种沉默。

后来很多天，人们还在讨论山东那个意外的滑倒，有人说那是运气，有人说那是心态，还有人说那是整个赛季压力的集中爆发，而在菲尼克斯，球队继续着不温不火的赛程，杜兰特偶尔会在采访里被问到那个夜晚，他总是轻轻带过，说“篮球就是这样”，但有一次，一个记者追着问：“你会不会觉得，有时候努力就是不够，总有些事情你控制不了？”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一下，说：“所以你要继续投下一个球。”

那个笑容后来被截图下来，和山东球员滑倒的照片放在一起，成了那个赛季最耐人寻味的两张图片，一张是跌倒的瞬间，一张是跌倒之后重新站起来的表情，没有人能说清哪一个更重要，但在那些漫长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夜晚里，在所有人都提前离场之后，总有人还坐在球队席上，盯着自己的球鞋,等下一个回合。